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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翰·麦克纳尔蒂:Venite Adoremus  

2011-12-14 23:58:11|  分类: 译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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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关于标题:Venite Adoremus,拉丁语,意为“让我们赞美”,后文中的“Venite adoremus Domiunum”意为“让我们赞美上帝”。)

 

约翰·麦克纳尔蒂 著

孙仲旭 译

 

 

有时,关于自己所过的那么多圣诞节,人们记得最清楚的,会是一些极小、极小的事情,也许根本无关紧要,我就是这样。我记得很久以前发生在一个圣诞夜的一件小事,它开始得还要早一点,要回溯到我小时候学钢琴那阵子。

 

我妈妈从克尼普费尔—迪莫克商店买下那架钢琴,是每星期付五角钱,天知道要付多少个星期。那架钢琴值两百六十八美元,但并不意味着正好要过五百三十六个星期才能付清。有些星期,我妈妈开的糖果报纸店生意特别好时,会让我去给克尼普费尔商店送去一美元或者一美元半付钢琴钱,因为我妈妈从来不喜欢欠别人钱,甚至不喜欢分期付款那样欠钱,想尽快把钱付清。

 

也许首先说来,买那架钢琴就不是个好主意。然而许多年之后的现在,我妈妈也已去世多年,我现在想到那个主意跟她根深蒂固的渴望是一致的,即她要尽自己作为开一家小糖果店的寡妇的能力,给我和我弟弟什么都是好的。当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事实,在得到一辆自行车(是一样奢侈品)时,我视为理所当然;我理所当然认为如果我缠得够久,我想要什么,我妈妈都会给我。换句话说,我给宠坏了。

 

我并没有要钢琴,我妈妈觉得给我买一架挺好,另外当时,家里有钢琴的人比现在要多。

 

一开始那几年,我不情不愿地勉强学会了弹钢琴。我得每天练习一个钟头,我奶奶坐在琴凳旁边数“一、二、三,一、二、三”(如果弹的是一首圆舞曲)。我练习,每隔几分钟就会问到没到一个钟头。

 

几年——不是好多年——过去了,我开始从钢琴中得到了一点乐趣,因为我会弹——仍然是勉强——流行的玩意儿,例如《圣安东尼,安东尼哦》。又过了几年,我长到了十八九岁,一来二去,我在“那地方”找到了一份工作。

 

“那地方”是博姆餐馆,人们叫它博姆。我的工作,是除了星期天,天天晚上在那里弹钢琴,从七点钟一直到十一点,那是当时麻萨诸塞州这里的打烊时间。

 

我想我根本不应该去博姆。首先,我当时才十八九岁,而法律规定不满二十一岁,不得进入有酒卖的场所。这里是麻萨诸塞州,作为博姆的常客——甚至是偶尔去一下,就是个很张扬的人,有点爱好饮酒作乐、喧哗。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狂饮作乐之事,但还是让我的叔叔、舅舅、婶婶、姑妈和舅妈们(我有很多这种亲戚)感到很震惊,即我妈妈玛丽·T竟会允许约翰这样做,去一间酒馆,一间低级酒吧或者直白地说,就是去一家馆子里弹钢琴。仅仅是因为他们卖厚厚的牛排、活煮的龙虾以及其他奢侈东西,让博姆餐馆不适合让一个年轻人一夜又一夜地待,就像我那样。

 

不过我给宠坏了,我妈妈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,大家是这么说的。我现在觉得我弟弟威利从未做错过什么,从未做过什么事让我妈妈或者我的叔叔、舅舅、婶婶、姑妈和舅妈们担心他在走向堕落。至于我,他们觉得吸引我的眼睛或者脚步的,只有那一条路。

 

对于我想去“那个地方”工作,我妈妈提出过异议,她甚至不愿意说“博姆餐馆”,每次提到,总是说“那个地方”。

 

我却极其喜欢那个地方,很喜欢那里给我的炫耀机会,有机会大力弹奏《中国城,我的中国城》,在副歌之间,用假冒中国风格在高音区玩很多花哨玩意儿。另外确确实实,我很喜欢我弹奏“点曲”时餐桌前的有钱听众送给我的啤酒;我喜欢白天在这个有点小的镇子上走一走,以时髦而有点邪恶的“博姆的钢琴手”自居。工资也不错,一星期二十四美元。

 

我弟弟威利天天晚上都在家里陪我妈妈。我在博姆,立式钢琴上面的啤酒喝了一杯又一杯。有时候一位钱多得扎手的客人让人给“教授”来杯香槟,而事实上,这位“教授”对音乐一窍不通,我真的是,弹得根本不行,可是我弹得响亮,在钢琴前,还会说两句俏皮话,例如称自己是“鲍姆馆三人乐队——外套、背心和裤子。”啧啧!

 

然而我的亲戚们一直未能接受,一直觉得我约翰是家门不幸。他们(男女都是)对自己不喝酒感到自豪,我不是那样,在“那个地方”不是。我的那些叔叔、舅舅、婶婶、姑妈和舅妈们很可能为我祷告了很多次,我妈妈也可能为我祷告过,不过我说不太准。她讨厌博姆,讨厌我去那儿,我知道,可是她极为看重她的儿子约翰,不管他做什么。另外一个约翰,即我的爸爸,是个六英尺高的大个子泥水匠,从房子上摔下来去世了,当时我两岁,我的弟弟威廉两个月。从我还是个小孩子的那天起,即从大约翰去世那天起,小约翰,也就是我,成了这家“当家的”,在来自爱尔兰的亲戚们眼里是这样,而且永远是这样:家里年龄最大的男性是“当家的”,即使他还在蹒跚学步。

 

不管“当家的”是大是小,他可以享用家里最好的东西。没有人明明白白讲出来,可是大家都认为理当如此。家对于我们,意味着一个虽然小,但是舒适的住处,是糖果店后面的一部分,“当家的”(我)就是在那里给宠坏的。

 

例如餐桌上有土豆泥作为晚餐时,是在傍晚吃的,现在我们称为正餐。土豆泥放在餐桌中间的盘子上,挺大的一堆。土豆泥刚刚从小小的厨房里端出来放到餐桌上,我妈妈——要么是我奶奶,她当时跟我们一起住在那个小而舒服的家里——会往最上面放一大块黄油,放在她做的像是个火山口的顶部凹处。我们四个人坐到桌前时,黄油会融化,变成一小池金色的美味。

 

好了,我妈妈会拿一把大大的勺子,把那个凹处弄个口子,融化了的黄油就会沿着土豆泥的一侧流下来,那是最好的一侧,我妈妈会大勺大勺地舀那一部分放到我的盘子上。我弟弟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——他一直是个安静的孩子,然后是安静的小伙子——什么都没说。土豆泥中最好的那部分是给“当家的”吃的,“当家的”就是我,我也把这看作理所当然。我给宠坏了,因为这样,随着一年年过去,像他们所说,我变“野”了,岂不是再自然不过。不是像现在人们所说的行为不规,而是野。那个十八九岁的人,在博姆一夜一夜弹钢琴,有时甚至夜不归宿。

 

 

想到这件事时,让我现在怀疑我是否因为这一切而爱我妈妈——这样怀疑是奇怪的,因为众所周知,世界上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妈妈。我想不起来我是否表现出这种爱,记忆让我想起来我把她视为理所当然,把她为我做的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,所以我想我爱她。也许我当时过于忙着野,而没有表现出我爱她。确确实实,我不知道。我那些叔叔、舅舅、婶婶、姑妈和舅妈们——因为我爸爸不在了,他们就可以说多了分感觉我是他们的——在他们眼里,我是家族里的坏孩子。他们之间说的话有时传进了我的耳朵:“玛丽·T在店里干得那么辛苦,他从来一点忙都不肯帮。”他们中有些人说,“她让他学钢琴,可不是太糟糕了?想想看,玛丽·T给海默教授一个钟头一块钱给他上课!他倒好,天天晚上都泡在博姆,每个人都请他喝酒。可怜的玛丽·T!”

 

哦,小店后面住人的地方挺好,可是我更喜欢在博鲍的夜晚。如今看来,我是体会到了待在那里愉快的罪恶感,尽管我想当时我没有那样想过。

 

 

尽管次数很少,然而过上一段时间,我妈妈就努力过——我想是力不从心——想让我不再去博姆,不再去那儿工作,不去那儿弹钢琴。她从来没有进博姆看过。

 

“迈克舅舅说他进去过一次,那个地方。”她的话如在耳边,就像她说的那一次,“约翰,他说对你来说,那个地方很糟糕。他觉得我根本不应该允许你去那儿。”

 

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答她的,如果不是简单地嗤之以鼻:“哦,妈!你根本不明白。你不知道那都是怎么回事。”也许是类似的话吧。

 

不管怎么样,她的话我只当耳旁风,我还是天天晚上都去博姆(除了星期天),我的朋友乔治·莫里森也是。他是个很风光的人,我在努力向他看齐。他甚至每星期比我还多挣六美元,挣三十美元,在这样一个镇上,别的孩子和小伙子在纺织厂整天干活,每星期才挣十六到十八美元。

 

我会跟乔治串通做一些事情,在博姆生意旺的晚上,他们会给乔治留张靠近钢琴的桌子,乔治会点曲子,例如《丛林镇那边》,我就弹这首曲子,弹得既糟糕,又响亮,乔治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两角五的硬币扔过来,当的一声砸到钢琴上,我会从地上捡起来对着他喊一声“谢谢!”,好像他是个顾客,而不是我晚一点还要把硬币还给他的好朋友。这个花招,会让别的人也开始扔钱给我——如果不是两角五的硬币,就是五分硬币和一角钱的硬币,是在啤酒和威士忌(随着时间过去,后来也有了)之外。那样即邪恶,又好玩,我也始终知道我妈妈和迈克舅舅和其他所有人绝对不会理解。认为我是个坏孩子?那又怎么样?威利不是在家吗?

 

我在博姆弹完琴,也就是十一点之后,还会和乔治·莫里森去一些地方。首先是去赌博,在镇上四五家旅馆中某一家楼上靠后面的房间,镇上最有名的赌客会在那儿——现在我居然想起来了——他的真名叫居力斯·凯撒,不是外号,而是真名。夏天时候“湖边”有营地,可以乘晚班的电车过去,我去营地那里再次弹起《唐人街》,整晚都弹,钢琴上面会放更多啤酒和威士忌,还有一群人——可以的话,是唱四声部——唱起《乔大叔用他的旧班卓琴弹起爵士乐》。当个坏孩子并不算糟糕嘛,我当时肯定是这样想的。

 

 

然而还有圣诞节,那件极小的事就发生在那个时候——小得我不知道怎么竟然还记得,不过我的确还记得。圣诞节时,每个人都会想起一些小事,他还是个小孩子或者十几岁时发生过的极不重要的事,是这样吗?

 

博姆餐馆里,圣诞夜过得隆重,里面人满为患,很多人向“三人乐队”点曲。圣诞夜时,乔治·莫里森在,镇上一些最风光的人也在,带着他们的女朋友,有的带着他们的妻子,不过人数要少得多,那些是时髦的妻子,愿意跟他们来博姆。

 

啤酒和威士忌肯定送来得很快,我喝到了某个程度,努力在钢琴上猛力弹奏经典曲子,特别是一首难弹的《问候佩斯》,大部分是八度音程,这么说吧,我只是在几杯威士忌下肚后才会弹。


也许是因为喝的那些酒,也许是良知犹存,我突然意识到那天晚上我不应该在那儿,想

到应该回家,不管怎么样,待上一小会儿。

 

不管是什么原因,我从钢琴(那是一架立式钢琴,有个用特殊踏板控制的装置,能够让钢琴的声音像是班卓琴——弹起《乔大叔》那首曲子时很管用)那里走开,去找老板奥兹·博姆,问他我能不能离开半个钟头左右。当时是九点半,圣诞夜时,这里可以一直开到午夜。那天晚上来的人跟平时来的不一样,因为大多数人,事实上几乎所有有家室的人都待在家里,那天晚上的顾客绝大多数都是独自生活。

 

奥兹一开始没同意。“这可是圣诞夜!”他呵斥我说,“这里人满当当的!”

 

“是的,奥兹,所以我想走开几分钟。”我说,“圣诞夜嘛。”

 

“哦,那好吧!”奥兹不情愿地说,“可是一定得回来,快去快回。”

 

我打电话叫的士。镇上只有两三辆的士,当葬礼用车的时候更多,而不是当的士,也就是说,这辆车和司机被雇用去拉人们参加葬礼,晚上才是的士。的士来了,把我拉到了糖果店。卖东西的那部分已经关门,可是我猛敲门,当时是十点钟。

 

 

我妈妈来开了门,我说:“嗨,妈!圣诞快乐!”

 

她吃了一惊后又开心了。“圣诞快乐,约翰!”她说着拥抱了我,我记得我当时希望自己身上啤酒和威士忌的味道没那么突出。“怎么了,约翰?现在才十点钟。哦,我真高兴你回来了,圣诞夜什么的。我还以为你会在那个地方,也许根本不回来!迈克舅舅也在,还有舅妈迪莉娅!”

 

我跟我妈妈走过店里卖东西的地方,从门口走到通向我们在后面所住地方的两级台阶,短短那几秒钟里,有种温暖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,这个地方那么舒适,另外也许还感到了这个地方对我是多么珍贵。直到今天,我还能回想起那种感觉。我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,即博姆餐馆,里面充满了欢乐、喧腾和让人羡慕的热闹劲儿,的确是那样,一点没错,我也一直喜欢那样。然而在我们还没有回到我们住的那一部分前,店里卖东西的半明半暗那一片虽然地方不大,安静,却看上去那么整洁,收拾得那么好,那么像样子。

 

后来我们上了两级台阶,我看到了在场的每个人——迈克舅舅,迪莉娅舅妈、我的弟弟威利、表弟乔治以及别的人——这更像圣诞节时的样子。有圣诞树,灯下面的桌子上,有店里的糖果和碗里的胡桃,另外还有一壶茶和几个杯子。空气中有种欢乐的气氛,然而是种相对安静的氛围,人人互相友好,根本不需要借助喝酒,他们就能那样。

 

“看,看!”我妈妈完全没必要地向他们宣称,“约翰回来了!”

 

每个人又都互相说了遍圣诞快乐。
  

“弹点什么,约翰,好吗?”静下来时,我妈妈说。

 

“没问题,妈。”我说。我坐下来,本能地把高音踏板踩下来。我大声弹起了关于乔大叔和他的班卓琴那首曲子。我妈妈没坐下,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我。

 

“你能弹点跟圣诞有关的就挺好,可以吗,约翰?”她说。她的个子有点小,脸上多数时候都挂着笑容。

 

“哦,当然可以,妈。”

 

我等了一分钟,弹了几个好弹的和弦。“对,对,约翰,就是这样,”我妈妈说,“我们干吗不一起唱?”

 

他们一起唱了,挺好的,而且有点严肃,根本不像我半个钟头前看到的。他们唱起了拉丁语的圣诞圣歌:

 

Venite adoremus

Venite adoremus

Venite adoremus

Daw-aw-mee-num。

 

我不想再多弹别的。“我得回去了,妈。”我说。

 

我妈妈脸上没了微笑。“哦,我还以为不管怎么样,你今天晚上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呢。”她说。

 

“我跟他们说过我会回去。”我说,“我跟的士司机利里说过,要他在街角等我。我跟他们说过我会回去。”

 

    “我送你到门口吧。”我妈妈说。我们又互相说了几句圣诞快乐,我还专门大声跟我弟弟喊了一句:“圣诞快乐,威利!”我跟我妈妈走下两级台阶走进店里,然后又到了前门。她打开门,转过身跟我拥抱。我能听到她有点在哼唱,另外在抱着我时,她快乐又悲伤地说着一些话。“Venite adoremus!”她轻声歌唱。

 

“我很不想看你回到那个地方,约翰。”我妈妈说,但又没有责备之意。“你这么突然进来的时候,我还以为你回来就不出去了,反正是今天晚上,我是说——圣诞夜。”

 

“不过没关系,约翰。”门开后她说,她稍微用了点力抓住我的胳膊。“这是你想去做的,我不理解,可是你一心要这样。约翰,我经常在想这件事,我把你的心给你,你意识到了吗,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,但是没关系,不管他们说什么。”

 

我低头看我的妈妈,她体形很小,看上去,她同时展现了四五种感情——困惑,开心,不管我做什么,仍然为我感到自豪。我开始往门外走去,往街上看。利里的汽车在那里,没问题。

 

“我得走了,妈。”我说。我妈妈那时在微笑,很奇怪,她唱了一小段,把那段曲子唱得很欢快。“Vay-nee-tay ah-do-raymus!”她在唱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她把那首圣歌唱出了欢乐味道。

 

我走了,上了的士,回到了博姆。回去的一路上,我都在想是否像我妈妈所说,那是我真正想要的,要么不是。

 

哎,那可不是一个人对于圣诞节记得的极小、极小的事?不管怎么样,每年圣诞夜,我的确会想起这件事,年年如此,圣诞节那天也是,即使我只是经过一座教堂时,听到里面在唱:

 

Venite adoremus

Venite adoremus

Venite adoremus

Domiunum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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