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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念真:唯一可以聊天的是回忆  

2011-08-28 10:07:16|  分类: Reading for Fun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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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刊于《南方都市报》2011年8月28日,采写:南都记者 黄长怡     实习生 吴天仪 黄雪)

吴念真 

    1952年生于台北县,本名吴文钦。全方位的创意人、电影人、广告人、剧场人。1973年开始小说创作,曾连续三年获得联合报小说奖。1981年起陆续创作75部电影剧本,曾获五次金马奖最佳剧本奖、两次亚太影展最佳编剧奖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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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会讲故事的人

   

  朋友第一次见到吴念真,吃了一顿饭,直呼“粉碎了预期!”

    这也难怪。之前大陆读者对吴念真最直观的认识,就是看杨德昌的电影《一一》,吴念真演里面老实寡言的中年男N J,“话不多”成了大家对他的印象。哪知初见面,吴念真就用滔滔不绝的段子镇住一桌人,随便一件事在他口中都是一段单口相声。被称为“台湾最会讲故事的人”,吴念真原来不只会用笔、用电影讲故事,更擅长用嘴巴讲、用手比划,说到兴起,还起身唱歌!

    这是吴念真首次在大陆面对记者。他的新书《这些人,那些事》由译林出版社推出简体版,是大陆首次正式出版吴念真作品。强调“正式”是因为早在1988年,内地出版社就出过吴念真的小说集《抓住一个春天》,没有得到他授权,属于盗版。“我给那个编辑写信,说你至少给我寄本书看看什么样。他寄了五本到台湾,居然还请我给他签两本寄回去。”吴念真又好气又好笑,不过还是照办了。

    《这些人,那些事》是散文集,文章最初发表于台湾《时报周刊》杂志专栏上。这些篇幅不长的文章里,吴念真回忆童年、亲人、朋友的往事,也写不少听来的事,颇有岁月沧桑感,无不精彩感人,也写活了传统台湾的风土、语言。这本书去年在台湾出版,大受欢迎,不断加印,至今卖出十几万册。但大陆版推出的时候,吴念真还是为出版社担心:“在这边能不能卖得出去?这边读者了解书的背景吗?比如台湾的日据时代。”因此他不遗余力地配合宣传,先来到南国书香节,见广州的读者;又转战上海书展,开讲座签名售书……

    怀念过去,所以创作

    吴念真生于台湾九份大粗坑,在矿区长大,父亲是矿工。他是家里老大,因为家贫,15岁初中毕业就辍学到台北工作。之后当过兵、读了大学。他早年写小说,后创作剧本,与侯孝贤、杨德昌等知名导演合作多部重要作品:《海滩的一天》、《恋恋风尘》、《无言的山丘》、《悲情城市》、《一一》等等。他执导的电影处女作《多桑》讲的是他父亲的真实故事———成长于日据时期,受日本文化影响深厚,一辈子只会讲日语和台语,因矿工生活遗留下严重肺病,后不堪疾病折磨在医院跳楼自杀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有一句至理名言:あいうえお,一夜变作bpm (意即日语假名变成中文拼音)。”吴念真认为这句话道尽父亲一生在文化归属上的曲折苦痛。“我父亲受日本文化影响深厚,和子女的关系很隔阂,总是很严肃,现在的人是难以理解的。”正因为吴念真与父亲这种隔阂的亲情,以及父亲之死给他的深重打击,使他拍了《多桑》,大获好评。现在,大粗坑矿场已成过往,但对吴念真却是心心念念的旧日情怀,比他居住了四十多年的台北感情要深得多。在《这些人,那些事》中,他也写很多矿区的人和事,借一支笔,表达他对那个年代的怀念,也让今天的读者感受已消逝的往事。

    作品中坚持用台语

    吴念真写台湾,坚持用本土语言,认为最能表达台湾人的还是台语。他主创的台湾本土舞台剧系列《人间条件》至今10年,依然火爆,全部用台语演出,受到本地人的欢迎,却苦了不懂台语的“外省人”:“马英九的太太来看演出,和我们聊天。我说话很直,直接问她:‘都是讲台语的,你看得懂吗?’马太太很可爱,说:‘猜猜应该有三成。’”不论是写剧本、做舞台剧还是写小说,台语写作一直是吴念真作品的重要特征。他的国语说得流利,但台湾腔浓重,把“心服口服”说成“心胡口胡”。他还嘲笑那些认真讲国语的本地人:“你讲得再好有什么用?去到大陆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台湾人!”

    但吴念真也说,台语和国语、本地人和“外省人”的区别和隔阂,在下一代身上已渐渐模糊。“我儿子就不会讲多少台语,国语却讲得很溜,还会翘舌音。”在吴念真看来,这种本土文化的消退不可抑制。这也更成为他创作的动力。

    南都记者对吴念真的专访,从他的新书开始。

    写作是自我治疗

    南方都市报(以下简称“南都”):《这些人,那些事》的故事,好多人说看了流泪,很感人。

    吴念真:我觉得是跟年纪有关系的,年轻的时候来写,会写得比较复杂,用很多形容词。但是到了一定年纪,人生经历多了,对文字的处理就不一样了。刚刚过去这十年里,是我人生中最动荡的,有三个人离开了我:妈妈,弟弟,妹妹。弟弟妹妹都是不正常离开,都是自杀。这个对我来讲是打击非常大,但是我hold住了。

    南都:你怎么做到的?

    吴念真:我有一阵忧郁症很严重,没有一个医生有把握能跟我谈。他们都很年轻。我聊天的对象是谁?记忆。真的,唯一可以跟你聊天的就是记忆。别人不一定能进入你的内心。所以你要帮你自己。

    有时候,想到一些人、故事,讲给朋友听,他们听后泪光闪闪,会讲:你××最会煽情啦!听完还问我:你要不要写出来?后来我就开始写。写作对我来说是自我治疗,我觉得蛮好。

    南都:这些文章之前是发表在杂志上的?

    吴念真:对,是杂志的专栏文章。限制字数是1200字,必须在这么短的篇幅内把故事写完。因为是周刊,一周要写一篇。本来是压力,但是到后来我很期待交稿日礼拜二。我会期待安安静静的时候会想到谁。我发现,故事会出现在脑袋里面,和时间先后没有关系,是跟你记忆的深刻度有关系。或者说,你不知道怎么去讲给别人听,所以就这样一个个写出来,尽量用最平淡的方式,只是描绘画面、话语,不加入很多形容词。

    我喜欢愿分享故事的朋友

    南都:读这些文章会觉得奇怪,为什么你有那么多故事讲?是你一直对故事很敏感吗?

    吴念真:我比较敏感,别人讲给我听,我会记住。书里面有一篇叫《重逢》,讲的士司机偶遇前女友,前女友用打电话的方式告诉他分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。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之一。你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个故事吗?是我打车的时候,计程车司机跟我讲的。那时候他在听交响乐,我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,说“你这个音乐我也很喜欢。”他说:“我知道你会很喜欢。我可不可以讲一个故事给你听?”他讲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很敏感了,因为听到他的嗓音有一点哽咽,是下定决心,就请他讲。故事很长,还没讲完已经到公司了,我说没关系,车停着,让他讲完。后来我把文章写出来,那位司机看到这篇文章,特地来公司找到我,一见到我就跟我敬个礼说“谢谢”。

    南都:司机讲故事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谁是吧?

    吴念真:是的,我在台湾很多人认识的,因为我拍很多广告。所以不能做坏事(笑)。

    南都:那是他信任你,愿意讲给你听,愿意你写出来。

    吴念真:是的,他愿意这个故事被写出来。我很喜欢这样的朋友,他们愿意把他们的故事讲出来,分享给别人。而且敢把故事讲给别人听也是一种治疗。

    那样的世界让人怀念

    南都:书里也写你自己、亲人的故事。你15岁离开矿区,但年少时期好像对你一生影响很深刻。

    吴念真:我觉得,人的养成很重要就是你的童年。我们那个村子是个金矿,都是矿工。那个年代,中国人都不想迁移,能从四面八方到那里去挖金子的,都是一群浪漫之人,他们真的是生命共同体,你帮我、我帮你,就是一个大家庭。如果刮台风,屋子被掀掉,第一个修的肯定是寡妇家,大家都去帮忙。我很小的时候就识字,会念东西给乡亲听,所以他们一直把我当成村子里的荣耀。我很喜欢村子里那种生活方式,我希望整个国家、社会是那样的,人跟人之间是互相帮忙、互相体贴的。所以我刚到城市很不习惯,到现在为止对台北,还是没感情,我找不到情感投注的地方。

    所以我自己做舞台剧,也是希望能把已消失的台湾的美德,比如关于承诺、道义,重新呈现出来。那样的世界是很让人怀念的。

    南都:你很喜欢那种温情,作品里都在追求“情”的表现,是吗?

    吴念真:对,我觉得情感是很重要的。我对知识分子、新闻记者、政府官员,永远是很多埋怨。因为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社会的中心,可是这些人都好自私、好随便。

    南都:但你也是知识分子啊。

    吴念真:所以我有时也看不起自己,觉得“自己做的什么事啊!”有时候演员要演戏,上台之前我会跟他讲:今天是满座的,观众花很多钱来看你的表演,你有良心的话把最好的东西给人家。我觉得最值得尊重的是最普通的观众、读者。

    南都:你觉得是什么在提醒你不要忘本?

    吴念真: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以前的那种环境,一个贫穷但是有味道的、相濡以沫的社会,这些东西对我影响太深刻,甚至带着这些典范来期待现在这个社会。我们那个村子,1975年金矿就没有了,大家都搬走了。可是之后我们村上的人到现在都还在联络,情感不会散。

    我的记忆都是画面

    南都:你写的小说都很有画面感,语言也很生动。是不是跟你是编剧出身有关系?

    吴念真:我的记忆都是画面的记忆。我从前刚开始写小说,也都是写画面,谁做了什么、讲了什么,我自己很少跑出来讲很多话的。

    南都:这种思维决定了你做编剧很成功。

    吴念真:应该是,我写小说的时候,电视台的编剧就找我说,你写小说的方式很像写剧本,你可以来写剧本。我自己并不察觉。当编剧的思维,就是哪里都是一个画面。有时候我看别人的剧本觉得很难看,很想问他“你怎么不写得好看一点?”我读过朱天文的剧本,就很好看,她有些形容词是不可能拍出的,但是很美。比如她会写一个人在客厅安安静静地坐着,阳光从后面晒过来,那阳光像千万年都存在在那边似的。这句话没法拍,但是可以给导演一个feel。

    南都:你的小说有很多土语。很多乡土文学土得掉渣,但你的不会。

    吴念真:我会挑那些在当时讲最有力、用国语表达不了的土话。比如台湾有个词叫“唔甘”,就是于心不忍,可是又没有那么亲昵。你看到你喜欢的人在婚姻上挫折,你会“唔甘”,心疼她。但是用国语表达不出这样的感情。写作中什么时候用台语,是需要考虑和挑选的。

    身份的尴尬

    南都:你现在是成功的跨界文化人。在大陆很少有你这样又当编剧又当导演、写小说做舞台剧还自己出镜的“多面手”。

    吴念真:但我的悲哀是每个人都认为我不是他们行业的。电影界、写作、舞台剧、广告界都觉得我不是他们界的;你知道我大学时读会计的,四十几岁的时候,我的大学教授还跟我说你不要弄那些有的没的,要回来做会计。为什么?因为会计系很多理论,英文的,很枯燥。我都会照我自己的方式写。教授说很像看小说,很好看,说我应该回去研究会计,把理论活化,走学术道路,他觉得我不务正业。对我来说,人生中就是觉得什么有趣都可以做一做,可是别人总期待你专注一件事。我觉得不一定吧,每个人的人生选择真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南都: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是铁杆绿营。这个身份会对你来大陆、接触大陆有影响吗?

    吴念真:不会,只是在台湾就会把人分类,我脸上好像就明明白白写着个“绿”字。其实没有,我有很多朋友,国民党、亲民党的都有。我觉得其实民众最可怜,他们被迫只能挑选一边,但其实真正搞政治的那群人哪有分得那么清楚?他们有利益就好的了。

    南都:很多人说台湾是大陆的乡愁。因为台湾保留着不少大陆已经消失的文化传统。

    吴念真:我觉得台湾是比较特殊,经过的是不同的统治者,有不同文化“入侵”。一个朋友说,台湾被“铁蹄踏过”,不是“满目疮痍”,反而是“遍地花开”。各种文化已经长成自己的样子。一个外国导演到我家来,说“你家真是非常台湾的典型”。为什么呢?客厅非常西式,沙发是国外名牌;有一间和室,日式的,铺榻榻米,朋友来可以睡觉;家里的楼上居然是佛堂,是台式的。我觉得这很正常啊,但在别的地方就看不到。这就是台湾的特色,把很多的文化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但台湾也有自己的尴尬,就是“我到底是谁?”台湾人对自己的身份总是认不清。比如说,我们从台湾来大陆,出台湾境要用护照,进大陆赶紧把护照收起来,换台胞证。所以在大陆入境时对着“外国人”和“本地居民”两条队,我真的糊涂了,问工作人员说我要排哪条队?她很凶地指着“本地”说:你当然排这一条!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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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进行中,LUKE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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